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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赋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30">赋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不歌而诵谓之赋，本文是最早以“赋”名篇的文章，在赋体的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作用。全文以五篇赋和一首佹诗、一首小歌的形式，表达了荀子的政治理想和对社会的不满情绪。每篇赋都采用问答的形式，前面是对事物的描述，类似于谜面，后面以反问排比的句式，对这种事物的功效和事理作了陈述，最后揭出谜底。其中的“礼”、“知”两篇直接宣扬了作者的政治思想，而“云”、“蚕”、“针”三篇则是托物寓意，借物抒怀。佹诗表达了对社会的不满，抒写了作者势不与小人同流合污的政治信念和高尚人格。</p>
<p>爰有大物<sup>①</sup>
 ，非丝非帛，文理成章。非日非月，为天下明。生者以寿，死者以葬，城郭以固，三军以强。粹而王，驳而伯<sup>②</sup>
 ，无一焉而亡。臣愚不识，敢请之王。王曰：此夫文而不采者与？简然易知而致有理者与？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与<sup>③</sup>
 ？性不得则若禽兽，性得之则甚雅似者与？匹夫隆之则为圣人，诸侯隆之则一四海者与？致明而约，甚顺而体，请归之礼。礼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爰：于，在这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伯：通“霸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不：同“否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这里有个大东西，既不是丝也不是帛，却纹理清晰，蔚然成章。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，却给天下带来明亮。活着的人靠它长寿，死去的人靠它埋葬，城郭靠它来巩固，军队靠它来强大。完全按照它的要求去做就可以称王，不完全按照它的要求去做也可以称霸，一点不按它的要求去做就会灭亡。我愚昧而不认识它，大胆请教君王。君王说：它有文饰而不华丽吧？简单易知而非常有条理吧？君子敬重它而小人否定它吧？人性得不到它就像禽兽，得到它就非常端正吧？普通人崇尚它就会成为圣人，诸侯崇尚它就会统一天下吧？极其明确而简约，非常顺理而得体，把它归结为礼吧。——礼</p>
<p>皇天隆物<sup>①</sup>
 ，以示下民<sup>②</sup>
 ，或厚或薄，帝不齐均<sup>③</sup>
 。桀、纣以乱，汤、武以贤。涽涽淑淑<sup>④</sup>
 ，皇皇穆穆<sup>⑤</sup>
 ，周流四海，曾不崇日<sup>⑥</sup>
 。君子以修，跖以穿室。大参乎天，精微而无形。行义以正，事业以成。可以禁暴足穷，百姓待之而后宁泰<sup>⑦</sup>
 。臣愚不识，愿问其名。曰：此夫安宽平而危险隘者邪？修洁之为亲而杂污之为狄者邪<sup>⑧</sup>
 ？甚深藏而外胜敌者邪？法禹、舜而能弇迹者邪<sup>⑨</sup>
 ？行为动静，待之而后适者邪？血气之精也，志意之荣也，百姓待之而后宁也，天下待之而后平也，明达纯粹而无疵也，夫是之谓君子之知。知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隆：通“降”，降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示：当为“施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帝：当为“常”字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涽涽（hūn）：水浑浊的样子。淑淑：水清澈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皇皇：盛大的样子。穆穆：细微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崇：通“终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宁泰：当为“泰宁”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狄：通“逖”，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弇（yǎn）：承袭。后作“掩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上天降下一种东西，施予给百姓，有的丰厚、有的微薄，常常不平均。桀、纣因它而混乱，汤、武因它而贤能。有的浑浑沌沌、有的清清明明，有的盛大、有的细微，它遍行天下，还不到一天的时间。君子用它来修行，盗跖用它来行窃。它和天一样高大，精微而无影无形。德行道义靠它来端正，事业靠它来成功。可以用它来禁止暴行，使穷人富裕，百姓靠它然后才能安定太平。我愚昧而不认识它，希望问一下它的名称。回答说：它使宽厚平和的安全而使阴险狭隘的危险吧？亲近洁身自好的而疏远杂乱污秽的吧？深深地藏在心中而对外能战胜敌人吧？效法禹、舜而能沿袭他们的道路吧？一举一动，依靠它然后才能恰当吧？它是血气的精华，是思想的花朵，百姓依靠它然后才安宁，天下依靠它然后才太平，它明白通达纯粹而没有瑕疵，这就叫做君子的智慧。——智</p>
<p>有物于此，居则周静致下，动则綦高以钜<sup>①</sup>
 。圆者中规，方者中矩。大参天地，德厚尧、禹。精微乎毫毛，而大盈乎大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4.jpg" />
 <sup>②</sup>
 。忽兮其极之远也，攭兮其相逐而反也<sup>③</sup>
 ，卬卬兮天下之咸蹇也<sup>④</sup>
 。德厚而不捐，五采备而成文。往来惛惫，通于大神，出入甚极，莫知其门。天下失之则灭，得之则存。弟子不敏，此之愿陈，君子设辞，请测意之。曰：此夫大而不塞者与？充盈大宇而不窕<sup>⑤</sup>
 ，入郄穴而不逼者与<sup>⑥</sup>
 ？行远疾速而不可托讯者与？往来惛惫而不可为固塞者与？暴至杀伤而不亿忌者与<sup>⑦</sup>
 ？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与<sup>⑧</sup>
 ？托地而游宇，友风而子雨。冬日作寒，夏日作暑。广大精神，请归之云。云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钜：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大：当为“充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5.jpg" />
 （yǔ）：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攭（lì）：旋转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卬卬（ánɡ）：高高的样子。蹇：通“攓”（qiān），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不窕（tiǎo）：没有间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郄：同“隙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亿：通“意”，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置：通“德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这里有种东西，停留时就静静地弥漫在地面，运动时高高在上广大无边。圆的合乎圆规的法度，方的合乎曲尺的要求。它的广大可以和天地相匹配，道德比尧、禹还高尚。它小的时候比毫毛还细微，大的时候充满整个宇宙。它能迅速地达到很远很远，旋转时互相追逐而来回往返，它高高聚集天下就得到润泽。它道德深厚而不遗弃一人，五种色彩具备而成为美丽的文饰。它往来隐蔽，变化如神，出入迅速，没有人知道它来自何处。天下失去它就灭亡，得到它就生存。弟子不聪明，愿意把它陈述出来，君子设立这一隐辞，请猜猜它的名字。回答说：它广大而不会堵塞吧？充满整个宇宙而不留空隙，进入隙穴而不觉得狭窄吧？它行得远跑得快而不能托人带口信吧？来往隐蔽而不能被堵塞吧？它突然而至杀伤万物而毫无顾忌吧？功德覆盖天下而不自以为有德吧？它依托大地而在宇宙间游荡，以风为友，以雨为子。使得冬天寒冷，夏天酷热。它广大无边，至精至神，就把它归结为云吧。——云</p>
<p>有物于此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6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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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兮其状<sup>①</sup>
 ，屡化如神。功被天下，为万世文。礼乐以成，贵贱以分。养老长幼，待之而后存。名号不美，与暴为邻。功立而身废，事成而家败。弃其耆老<sup>②</sup>
 ，收其后世。人属所利<sup>③</sup>
 ，飞鸟所害。臣愚而不识，请占之五泰<sup>④</sup>
 。五泰占之曰：此夫身女好而头马首者与<sup>⑤</sup>
 ？屡化而不寿者与？善壮而拙老者与？有父母而无牝牡者与？冬伏而夏游，食桑而吐丝，前乱而后治，夏生而恶暑，喜湿而恶雨。蛹以为母，蛾以为父。三俯三起，事乃大已。夫是之谓蚕理。蚕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36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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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（luǒ）：通“倮倮”，没有毛、羽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耆老：老年人。此处指蚕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人属：人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五泰：神巫的名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女好：柔婉。头马首：头像马头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这里有种东西，它的样子赤身裸体，多次变化奇妙如神，功劳覆盖天下，成为万代的文饰。礼乐靠它完成，贵贱靠它区分。奉养老人抚育孩子，依靠它来进行。它的名称不好听，和暴邻近。功劳建立而自身被废弃，事业成功而家庭遭破坏。它的老人被丢弃，后一代被收留。它对人类有利，却被飞鸟伤害。我愚昧不认识它，请让五泰来占卜。五泰占卜说：它身体柔媚而头像马头吧？多次变化而不长寿吧？壮年被善待而老年被抛弃吧？有父母而没有雌雄吧？冬天隐伏而夏天活动，吃桑叶而吐细丝，前面混乱而后面有条理，夏天生长而厌恶酷暑，喜欢湿润却厌恶下雨。把蛹作为母亲，把蛾作为父亲。三次睡眠三次苏醒，事情才算完成。这就是蚕的道理。——蚕</p>
<p>有物于此，生于山阜<sup>①</sup>
 ，处于室堂。无知无巧，善治衣裳。不盗不窃，穿窬而行<sup>②</sup>
 。日夜合离，以成文章。以能合从，又善连衡。下覆百姓，上饰帝王。功业甚博，不见贤良。时用则存，不用则亡。臣愚不识，敢请之王。王曰：此夫始生钜，其成功小者邪？长其尾而锐其剽者邪<sup>③</sup>
 ？头铦达而尾赵缭者邪<sup>④</sup>
 ？一往一来，结尾以为事。无羽无翼，反复甚极。尾生而事起，尾邅而事已<sup>⑤</sup>
 。簪以为父，管以为母。既以缝表，又以连里。夫是之谓箴理。箴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山阜：山冈。制成针的铁矿石在山中，故“生于山阜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窬（yú）：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剽（biǎo）：针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铦（xiān）达：锐利。赵缭：很长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邅（zhān）：回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有种东西在这里，生长在山冈中，放在屋子里。没有智慧没有技巧，善于缝制衣裳。它不偷也不窃，但要穿洞而行。日日夜夜使分离的连在一起，来制成各种花纹。它既能竖着相连，又能横着相连。下不能覆育百姓，上能装饰帝王。功业非常博大，却不显示自己贤良。用它时就存在，不用它就隐藏。我愚昧不认识它，大胆请教一下君王。君王说：它开始制作时很大，制成时很小吧？它的尾巴很长而末端很锐利吧？头部很尖锐而末尾很细长吧？一来一去，尾部打结才开始。它没有羽毛、没有翅膀，往返来回很迅速。有了尾部工作开始，尾部盘圈打结工作就结束。簪是它的父亲，管是它的母亲。既可以缝外表，又可以缝衣里。这就是关于针的道理。——针</p>
<p>天下不治，请陈佹诗<sup>①</sup>
 ：天地易位，四时易乡<sup>②</sup>
 。列星殒坠<sup>③</sup>
 ，旦暮晦盲。幽晦登昭，日月下藏。公正无私，反见纵横；志爱公利，重楼疏堂；无私罪人，憼革贰兵<sup>④</sup>
 。道德纯备，谗口将将<sup>⑤</sup>
 。仁人绌约，敖暴擅强。天下幽险，恐失世英。螭龙为蝘蜓<sup>⑥</sup>
 ，鸱枭为凤皇<sup>⑦</sup>
 。比干见刳，孔子拘匡。昭昭乎其知之明也，郁郁乎其遇时之不祥也，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<sup>⑧</sup>
 ，暗乎天下之晦盲也。皓天不复，忧无疆也。千岁必反，古之常也。弟子勉学，天不忘也。圣人共手<sup>⑨</sup>
 ，时几将矣。与愚以疑，愿闻反辞。其小歌曰：念彼远方，何其塞矣。仁人绌约，暴人衍矣。忠臣危殆，谗人服矣。琁、玉、瑶、珠<sup>⑩</sup>
 ，不知佩也。杂布与锦，不知异也。闾娵、子奢<sup>⑪</sup>
 ，莫之媒也。嫫母、力父<sup>⑫</sup>
 ，是之喜也。以盲为明，以聋为聪；以危为安，以吉为凶。呜呼上天，曷维其同！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佹（ɡuǐ）诗：诡异激切的诗。佹，奇异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乡：通“向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殒：通“陨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憼（jǐnɡ）：同“儆”，戒备。贰：当为“戒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将将（qiānɡ）：同“锵锵”，吵嚷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螭（chī）：传说中的一种没有角的龙。蝘蜓（yǎn tínɡ）：壁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鸱枭（chī xiāo）：指猫头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“郁郁乎”两句：当作“拂乎其遇时之不祥也，郁郁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。”拂，违背。郁郁，有文采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共：通“拱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琁（xuán）：似玉的美石。瑶：美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闾娵（jū）：战国时魏国美女。子奢：即子都，春秋时郑国的美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嫫母：丑女，黄帝时人。力父：不详，当是丑男子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下不安定，请让我陈述怪异的诗：天地改变了位置，四时颠倒了方向。天上的星星都坠落，白天晚上都昏暗。阴暗的小人登上了显位，像日月一样的君子却要退藏。内心公正无私，反被说成是反复无常；一心为公，却被说成是索要高楼大堂；不以私心加罪别人，却被作为敌人来严防。道德纯洁完备，却受到谗人的诽谤。仁人被罢免穷困，骄横残暴却到处逞强。天下黑暗凶险，恐怕要失掉时代的精英。蛟龙被看作壁虎，猫头鹰被说成是凤凰。比干被剖腹挖心，孔子在匡被拘困。他们的智慧是多么的明亮啊，遇到了不祥的世道多么惆怅，多么光辉灿烂啊，他们想把礼义到处推广，而天下是这么的黑暗。皓天一去不复返，忧愁无边无沿。久则必返，古时的常理是这样。弟子勤勉努力吧，上天不会把你们忘。圣人正拱手等待，时机即将来到。我愚昧又疑惑，愿意听到反复地陈说。小歌中唱道：想到那遥远的地方，是多么的闭塞。仁人被罢绌遭穷困，残暴之徒却自由自在。忠臣遇危险，谗人受重用。美玉珠宝，不知佩带。粗布和锦帛，也不知分别。闾娵、子奢，没有人为他们做媒。嫫母、力父，却被人喜爱。把瞎子说成是目明，把聋子说成是耳聪；把危险说成安全，把吉祥说成凶险。呜呼苍天，我怎么能和他们混同！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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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/html>
